
从前一天晚上接到电话开始,我就开始兴奋地准备起来了——在酒店里吹两个小时笛子,给50块钱——好事耶好事,反正没干过,去玩玩也好。正兴奋练着呢,同住的朱飞肛回来了,问我笑个啥劲呢,我说有个学长介绍我到“秦淮人家”酒店去吹昆曲。职场老手朱飞肛说真这么好?!不过酒店这种地方还是小心点......
第二天,店里要我六点到,我中午一点就出门了——说是先到夫子庙转转,其实是怕找不到公交站牌——刚出了门,就看到梁玉华,问我这么早干什么去,我说去酒店兼职,他吓了一跳,说哪有象我这样穿短裤背心拖鞋到大酒店里去兼职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别人酒店不把我轰出来才怪!他问我有没有皮鞋,我说去借借看;又问我有没有白衬衫,我说去找找,于是又灰溜溜的跑回来。棍子问我怎么回来了,我说穿背心去会露点的,不文明,回来要正装打扮一番。于是刮了胡子,踏了皮鞋,换了长裤,套了衬衫折腾了一番又出门了。坐车来到了夫子庙,果然找不到102路车牌,走了一阵,别说车牌,车子都没看到,一直行到了长乐路,终于看到了102路车,但只见那鬼车开过来,不见它开过去——TMD!是单行线,于是转了N久,居然走到了中华门!终于看到了梦寐以求开过去的102,我象见到亲人一般的飞蹦过去,挤上了车。一看表,我的天,都快五点了!
车一路稀里哗啦地开到了酒店,通过一台超豪华的电梯把我升到了四楼,到了前台,按照短信的要求说要先找“孟老师”,一位化着浓妆的旗袍美女帮我去叫。一会儿,“孟老师”从一间小房里走出来了——原来也是一位年轻的美女,涂着金色的眼影。“孟老师”问我吃过饭了没有,我说还没呢。(当然啦~嘿嘿)于是带我去吃饭,途中路过经理室,带我进去给我介绍这是王总,这是李总,这是厨师长,这是……一阵点头致意大小老总见过面后终于吃饭了,后房里有三个大盆,分别装了大豆炖酸菜、肥肉烧萝卜、红油泡凉皮,一看就没了胃口,小伙计打到第二个菜我就让他别打了,我说我胃小,吃得不多,打多了要浪费的。原来高级酒店里的员工就每天就是吃这些东西度日的。
食毕,“孟老师”让我先到员工休息室坐一坐,说等下还有个弹琵琶的女孩子要来就先去忙她的了。我就和休息室里的电工师傅闲聊了起来,师傅问我那把小黄竹笛多少钱,我说三百二,他嘴张得老大,他又问我那把黑檀的多少钱,我说六百二,他差点没坐到地上去。快六点时,一阵蹄里塔拉的高跟鞋声,那位传说中的琵琶女来了,待着一幅红太阳眼镜,穿着复古的黑罗马裙,一屁股坐到我旁边。“孟老师”也跟着进来,我们四个人就开始闲聊起来。“孟老师”问我是不是在朝天宫那边学昆曲,我说是,她说她有个亲戚叫孟苋萍也在那边学,问我认识不,我说认识,去年十二月还看过她在兰苑演武松。“孟老师”说她四岁时家里从北京通州来南京,很早就出来跑江湖了,见了很多我们这种来跑场子的,有些跑场的蠢得要死:南航一个本来唱美声的,民歌不懂,客人爱听民歌,她于是用美声在十几个包厢全喊了《茉莉花》;客人里也藏有高人,客人说这首曲子弹得不好,我们学校有个还和客人争起来,没想到那客人是南京市歌舞团的;有些人演之前不讲好,跳舞的开场跳《开门红》,演奏的上去就奏《年年红》,唱歌的上去又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我说你们掉红堆里啦还是怎么地?“孟老师”吹了一阵又出去看看客人来没来。电工师傅拿出一个本子要留一下我们的联系方式,师傅帮我填了,楞了好一阵,说不会写“琵琶”两个字,于是让那个琵琶女自己填——吴安妮——“啊呀~名字这么好听啊!”电工师傅在一旁嚷起来。琵琶女安妮问我抽不抽烟,我说不会,她于是递我一片口香糖,自己点了一根烟,也海起牛皮来。她说她是北京满族人,江苏戏剧学校专业学琵琶的,我说我是业余玩玩和您不能比,她说你们业余的多有热情啊,看我每次抱琵琶就象抱一块金华火腿似的,,恶心得都想吐。我问她大几了。她说她都21了,工作了,逼我以后叫她姐姐,现在在南京越剧团工作,除非演出,平时一点事都没有,以前穿拖鞋在团里打牌打麻将,像家庭妇女一样,现在闲着无聊就来跑场子。年底还要下乡,到浙江为农民伯伯演戏,那些农民看戏从头到尾都一个表情(说着学了一幅痴呆像),也不鼓掌,她们演员在台上演得投入都哭出来了,他们还是一点反映都没有,郁闷死了。她说南京还是昆曲演得多,清雅好听,京剧太吵,越剧那方言听得你想死。最近在写一首曲子,叫我听听,说着学着各种乐器哼了起来,哼了一段,问我怎么样,我说这是我听过的最怪的曲子,她马上伸出一只手要和我握手说原来你也不怎么聪明嘛。
六点半了,客人还是没来,安妮于是点了第二根烟,说教我玩游戏——“黑漆漆的夜啊,啥也看不见啊,美女啊美女,英雄啊英雄,色狼啊色狼。”——有点象猜拳,正玩着,“孟老师”说客人来了,让我先上去,我问安妮姐吹笛能不能看谱,她伸出巴掌来要扇我,说你以为是在你家里伴奏啊,我说昆曲我能完完全全背出来的曲牌只有两首,一首是《小桃红》,另一首也是《小桃红》,她说没事,客人吃着饭呢,不会管你吹了什么的。于是我不安的上了楼。
原来“孟老师”不光管我们这些跑场的,而且也兼职陪酒,我进房间时正和一桌“领导”在海H笑话呢,说南京现在流行“双飞”,一位白发瘦瘦的“领导”还说他在云南搞过“四飞”,“孟老师”见我来了问我要吹什么,我说吹《小桃红》,“孟老师”于是开始报幕了:“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在这里你们不光能品到极品的美食,还能欣赏到美妙的音乐,现在给各位带来的是一曲《小桃红》,希望各位能在一年里事业官场都红红火火。”听到最后一句,我肚子里面肺都要笑爆了,好象一下子给人强灌了八十瓶百事可乐一样,不过我还是面不改色,吹起了这首和“红红火火”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柳梦梅向杜丽娘的求爱曲,吹毕,“领导”们股起了掌,“孟老师”让我把琵琶叫上来。这样上楼下楼来去了几次,琵琶女最后抱着断了弦的琵琶下来了,我问她琵琶弦怎么断了,他说那些客人逼她弹《十面埋伏》,于是就啪啪啪地弹断了,我说《十面埋伏》果然有威力,那一根琵琶弦要多少钱,她说没事,只要和她五十多岁的老师说声“哥哥(分别发第三声和第二声),我的弦弦断了,再给我一根嘛~~”就OK了。接着又在休息室里海起来,她说她小时侯是学钢琴的,坐不住于是不学了,后来进了体校去学游泳(我盯着她那健硕的大腿,信了),过了三年因为耐力不行而作罢,停了四五年,她妈下定决心逼她学琵琶,她到南京来后,她唱美声的爸就举家从北京搬到那个“**花园”,就在这就酒店附近,还说以后如果酒店拖得晚了我就过去睡,她家二楼有客房。我说你家还开旅馆?她说她家本来就两层。晕,原来那个“**花园”是别墅区。
快九点的时候,琵琶女抽完了第六根烟就下班了。我一晚总共就吹了两首(还有一首《皂罗袍》)心里想,一首25块钱,还是蛮值的,安姐说看这酒店的样子,可能还不只只给50块,我听了就更高兴了,我问她到哪领钱,她说哪有马上给钱的!要等一个月——晕死。出了酒店,外面又找不到102路车牌了。看见两个警察骑着摩托经过,我大叫“警察!警察!”想求助,还没等我开口问路呢,那两个警察马上跳下车分两路包抄过来,质问我手里拿着什么——晕倒~他们还以为我笛箱里装着AK—47呢。我连忙解释这是笛子,他们信了,简单的指了路便飞车而去。
坐在公交车上,又累又渴,心里想着:别看我现在这个乞丐样,再过一个月俺就发了,嘿嘿~于是安稳地在公交车上睡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