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lcome to the desert of reality : the religion and philosophy in the Matrix.

《黑客帝国1》

       时光回溯到1999年，正是好莱坞高科技大行其道的一年，《星球前传》、《黑客帝国》、《第六感》、《断头谷》等影片以科幻和幽灵等不断混乱观众的视听。而这时基努里维斯又给我们带来了一部充满期待和幻想的绝对值得观赏和思考的影片——《黑客帝国》。从1999年到2003年华纳兄弟公司出品的黑客系列可以说是世纪末、世纪初好莱坞科幻类电影的一次全面升级：它无论从宏大的外在形式到内在深刻的思想内容，加之奥秘略带晦涩的哲学和宗教问题频频出现和贯穿其中，更不乏传统和科幻影视奇观景象等等，使得它在与同类影片的对比中鹤立鸡群。《黑客》三部曲无论在商业还是艺术上的成功都是有深刻原因的，我认为关键是它给观众带来末日视觉奇观的同时，大大敞开了人们的思维和想象空间，人们在通过影片在对未来的思考、对哲学的争论中又有了不尽的遐想…….而这正是因为《黑客》三部曲取材和剧情构思的天马行空：把科幻、哲学、宗教、自我、救赎等综合贯穿起来，产生了独特的黑客美学和哲学效应。

       首先，应该说《黑客》系列不是一个很成功的科幻电影。我这么说全无贬低《黑客》系列的意思，因为《黑客》实际上是一部宗教意味极浓的哲幻电影。我不知道自己说哲幻电影是否合适，可是我觉得科幻、魔幻、玄幻、哲幻是有区别的，这几种幻的区别在于其幻想的内容大不相同。科幻主要是对人的自然科学问题产生的幻觉，而哲幻是对人的哲学问题发生的幻觉，至于魔幻和玄幻，我认为那是另一类的神话。我举些例子大家就明白了：卢卡斯的《星球大战》系列应该属于科幻，因为飞船、星际旅行、机器人，基本是科幻的传统题材；《哈利波特》和《魔戒》系列属于魔幻，因为里面有妖魔鬼怪、灵魂魔法；而《黑客》系列就属于典型的哲幻，因为《黑客》系列涉及了太多的哲学问题。当然这些电影既然属于艺术作品，那必然还要反映一点现实，因此要有故事情节，要有开端、发展、高潮、结尾，这样才能吸引人去看。

      《黑客》的英文原文是Matrix，译过来其实是矩阵的意思。矩阵这个词听起来好像很神秘，但学过线性代数和矩阵理论的人都明白，矩阵不过是某种简单的数学工具，不过它却能表达许多复杂的计算。所以，其实《黑客》系列说的也是一个很简单的科幻故事。许多文章曾作出了复杂的分析，例如有的文章分析锡安是不是一个真实的存在、Neo（尼奥）觉醒之后是程序还是人，等等问题，我认为大可不必如此缜密。《黑客》所说的完全是一个现实中可能发生的故事，符合物理规律，并没有超现实的事情。我还是先简要地谈谈故事大概吧。
    
       21世纪，机器和人类发生了战争。人类为了摧毁机器的能量来源，用一种黑色的气体把天空罩住了，这样，机器得不到太阳能也就无法运作。但这并没有阻止机器。它们学会了把人类当成电池，也就是把人放在棺材一样的培养皿中，利用人体的生物电流工作。机器给人类的头上钻个孔，插入电极，一方面为了获得电流，另一方面要给人类的大脑输入各种刺激信号，以控制人类并保持人类大脑的活力（我猜生物电的强度与大脑活动程度相关）。刺激信号由一个叫Matrix（母体、矩阵）的电脑软件系统产生，人类身体虽然不动，但大脑中幻觉频频。不过，人没有自我意识，而所有的幻觉都是由机器摆布的。开始在第一代Matrix中，它给人类造了天堂的美好景象，但不知为什么，这种方法造成大量的人类死亡；后来第二代Matrix改变策略，模仿人类原来的社会状况输入刺激信号，有痛苦和不幸，也允许部分的自主思维，这样人类反而能活下来。但是，慢慢地有些人类获得了自我意识，他们想办法拔掉脑袋后面像辫子一样的插头，逃离Matrix的控制，成立了一个反抗机器的地下基地叫锡安，并不断拯救被Matrix控制的人类。（这主要是第一集的内容，后面2集的内容基本是这个故事的延续）。但出乎意料的是，其实逃离出来的这些自由人类只不过是机器故意放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获得某种思维形态之后，再回到Matrix给它升级，这样保持一种Matrix本身的进化。当然，最后的结局大家都知道，那就是，Neo也不得不回到Matrix的源代码中给它升级。

《黑客帝国2重装上阵》

       之所以说《黑客》是一个不很成功的科幻故事片，是因为它基本不符合科学幻想的要求，即至少要有科学上的严密性。我们来推理下，如果机器没有能源，为什么不能使用核能呢？（毕竟是22世纪了，及其文明足以纯熟的运用核能。）为什么不能使用矿物能源如煤、石油呢？当然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即便机器就是喜欢把人当电池来用，以此来控制和奴役人类，可就人体本身而言，也是能量消耗的系统，要让人的大脑产生几十瓦的电力，至少要给身体输入几百瓦的能量才行。《黑客》中的解释是，把死去的身体当成养料，供应活着的身体，这样就能保持能量的循环。问题是，这样的永动机实在是够烂啊！
    
       但作为哲幻，《黑客》是无以伦比的典范，黑客在科学上是拙劣的，但在哲学上却很成功。这也是《黑客》能获得巨大反响的原因，因为它引发了观众无尽的思考。
       
       相信知道一点哲学史的人都知道柏拉图，而且还听说过那个著名的洞穴比喻：“有一群囚犯在一个洞穴中，他们手脚都被捆绑，身体也无法转身，只能背对着洞口。他们面前有一堵白墙，他们身后燃烧着一堆火。在那面白墙上他们看到了自己以及身后到火堆之间事物的影子，由于他们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这群囚犯会以为影子就是真实的东西。最后，一个人挣脱了枷锁，并且摸索出了洞口。他第一次看到了真实的事物。”柏拉图利用这个故事来告诉我们，“形式”其实就是那阳光照耀下的实物，而我们的感官世界所能感受到的不过是那白墙上的影子而已。我们的大自然比起鲜明的理念世界来说，是黑暗而单调的。不懂哲学的人能看到的只是那些影子，而哲学家则在真理的阳光下看到外部事物。

       联想到《黑客》中那些被Matrix控制的躺在棺材一样的培养液中的人，他们何尝不是像被绑在洞穴中的人一样看不清楚真实感觉的来源呢？唯一的区别是，在柏拉图那里“大自然比起鲜明的理念世界来说，是黑暗而单调的”，实际上，在Matrix中感觉和事物倒是丰富多彩的，例如鲜美的牛排例如性感的美女等；而在柏拉图那里是鲜明的理念世界，在孟菲斯那里却变成了“欢迎来到现实的荒漠中”。当Neo被真相震撼，说到“是不是真实的”的时候，孟菲斯继续：“真实？什么是真实？如果真实指的是听、嗅、触觉等等此类感觉的话，那么，如果可以获得同样这些感觉，是不是就可以获得同样的真实？”
　　
       近代法国大哲学家笛卡尔也曾经试图怀疑感觉的真实性。他说：“如果有一个骗术通天的魔鬼制造各种幻觉，引诱我相信存在外部世界和我的身体，以及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怎么相信这是不是真的呢？”在怀疑一切后，他得出了“我思故我在”的结论。而现代的大脑版本则是，如果某天一个大夫趁我熟睡，把我的大脑切除并放在一个培养液中，然后用各种电信号刺激（理论上），欺骗戏弄它，我又怎么知道这些信号是不是真实的呢？如果把眼鼻口耳这些设备比作大脑这台主机的传感器，那么，绕过这些设备直接给大脑传送信号，又有何不可？在《黑客》中，机器就是通过在人的脑袋上打个洞，绕过了那些身体的感觉系统，把插头直接接在人的神经中枢上，Matrix以此直接向人的大脑发出信号，指导大脑的活动。这与笛卡尔的魔鬼有异曲同工之妙。

       其实，看到这时黑客给我的最大印象是倒不是哲学了，而类似于那种左派政治哲学，例如以马尔库赛为代表的反抗现代工业社会的思潮。马尔库赛认为，在现代工业社会中，人的精神被物化，意识结构被单向化，人丧失独立性，被置为庞大的社会生产机器中的某个零件，其思想方式、欲望结构，其实都由媒体和社会意识形态操纵。人被异化了。这一切倒是跟黑客中的Matrix控制人类的方式很相称。如此而来，黑客帝国更像是一部表现后现代主义左派和新马克思主义者反抗资本主义社会的异端电影才对。但如此一来，如果说这是第一集的主要内容，那么黑客2、3中又为何更多涉及自由和必然、自我与救赎这类哲学和宗教题材的内容呢？

       其实，早在尼奥把插头拔出后脑勺，就留下一个问题：那就是，当尼奥重新将插头插入大脑，并进入Matrix中解救其他人的时候，那时候的他，究竟是自主的，还是被决定的？这涉及到一个很严肃的宿命论问题。如果Matrix是严格按照程序进行的，那么，当尼奥进入Matrix那一瞬间起，他就被Matrix所决定了，他的一举一动就是由Matrix的程序所操纵，但是，尼奥仍然拥有自己的意识，这个意识存在于何处？尼奥自己的大脑？或者是Matrix中那个投射的幻觉自我呢？尼奥后来在Matrix中具备超能力，这是如何可能呢？如果说尼奥像史密斯那样具备系统管理程序的高级别，这是不可能的。我分析认为，尼奥的超能力来源于其大脑形成2套反射系统，其中一套用于对付Matrix的信号，而另一套系统则可以并行工作于某种高级模式来对前一系统进行监控，这样，尼奥实际上具备某种超级解码能力，而这个能力正是Matrix本身升级的关键。

《黑客帝国3矩阵革命》

　   在黑客2中，那个法国人不停地谈论和宿命，这有点像法国的结构主义哲学。原因—结果—原因，一切一切构成一个决定论的链条。因为那个法国人是早期的Matrxi设计者，而早期Matrix是一个严格决定的程序，鉴于人在这种环境下大批死亡，只有到了后来，Matrix才允许人去进行选择，而人一旦可以选择，也就无法控制，那么，机器进攻锡安，就成为控制自由意志的唯一措施。自由意志在Matrix中的代表，也就是先知，必须设法摆脱这种控制。制钥匙的亚洲人，象征着东方的哲学是不是沟通的秘密呢？
       
       但是，沟通什么呢？我们看到，先知代表自由的、不确定的、可以选择的力量，是锡安在Matrix中的灵魂；而那个白胡子的程序设计师则代表电子乌贼、挖掘机那种黑暗的、必然的机器力量。Matrix最终目的为了升级而进化，也就是使先知与设计师和解，使偶然性与必然性达成综合。有人说白胡子的设计师代表上帝，但实际上影片中有2个上帝，一个是设计师，还有一个是机器城的那个机械怪物，当他说话时候，组成的就是一幅旧约中上帝的形象。
　　
       其实尼奥也是2个，一个是作为救世主的尼奥，另一个是其对称面的史密斯。当尼奥自身获得独立性，在机器中的他也获得了独立性，而当尼奥获得超能力，斯密斯也具有了更强的超能力。崔尼提在英语中的意思是三（难道是三位一体中的圣灵？），她在Matrix中也有其投射，就是那法国人的漂亮老婆，因为那个女人似乎与尼奥有一段旧情，而且十分嫉妒崔尼提，我猜可能是早期版本中的崔尼提。

       哲学问题很容易上升到宗教问题，因为哲学本来就是理性化的宗教。整个黑客三部曲，好像是在讨论哲学，又好像在讨论宗教。据说基努.李维斯是一个佛教徒，因为我看过他演的《小佛陀》，这使我开始以为黑客只是一部佛教电影，没想到了黑3，就完全变成一部表现基督救赎的电影。网上不断有人讨论黑客的某个细节，如某个车牌代表《圣经》的某个章节，某个门牌号代表圣经的某段话等等。整个黑客三部曲，第一部好像是在讨论佛教，第二部是摩尼教，而第三部则是基督教；如果说第一部表现的主题是觉醒，第二部则表现矛盾和斗争，而第三部表现的是救赎。摩尼教在人类宗教历史上是个很著名的现象，基督教大思想家奥古斯丁早年就信奉摩尼教，后来摩尼教传入中国，是很多中国民间宗教的来源。例如，明教、白莲教、罗教，等。摩尼教认为世界上的神有光明和黑暗2种，他们不停地斗争。黑客2种不断的打斗场面，是不是也表现了正邪两种力量的战斗呢？但是，黑客3的内容就深刻地多，那就是救赎。西方电影有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要在各种题材上表现基督的救赎过程。毫无疑问，尼奥最后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拯救了锡安和所有自由的人，也拯救了机器本身，这个过程是以自我献身的方式完成的。不过我所怀疑的是，这里看起来尼奥的献身是被迫的。如果尼奥的献身是被迫的，那么这一切就是由机器设定的，那么，机器岂不成了上帝？但影片中，机器始终代表一个黑暗的力量。黑3中有个镜头，尼奥和崔尼提驾驶飞船冲出黑色的云层，看到了绚烂的阳光，崔尼提说：多美啊。这个才应该是真实世界的天堂。而遗憾的是，尼奥却只能屈身于机器的摆布下，最后把自己变成新版本Matrix中的一个源代码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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