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未停止过憧憬,从未停止过想象,就像从未停下的脉动。只因心中信仰坚定,让当年歪歪斜斜的身影,一夜飘零里,终耐得秋叶萧瑟,晚来风急。
曾经的一片荒地土坡,枯树老皮,孕育着几代种田人共同的梦。
还有一群行将风化了的人们,既然选择成为豫东这片土地上最早的孩子,从不言蜕变带来的苦痛;岁月深刻的躯干,要老,他们宁愿老成一棵枯树,守卫在乡土泥泞的小道旁,看着子孙们来来回回,寻梦。
一
一直比较喜欢汪国真先生的一首小诗《活得真》:
生命
在夹缝中求生存
虽然渺小
却活得真
闲暇时信手拈来,总觉得很亲切。回首匆匆而过的时光,宛如才一夜之隔,旧景已换新颜,人已不可思议地沉淀起岁月的脉络;然二十余载光阴,自己是那么的渺小,一直苦行僧般展转于夹缝之中。印象中最深刻的是头一遭走出那片生我养我的黄土地,父亲的满腿污泥,带着东拼西凑借来的几千元钱送我出门,来许昌求学。
临行前夜就这样莫名奇妙地来了一场雨,自然村子的小路也变得十分泥泞起来。家里唯一的交通工具还是几十年前爸妈结婚时买的自行车——也老了,遇到雨天愈发显得不利索。清冷的雨浸润黄土的秋燥,视线从此纠结缠绕。母亲早早地把我唤醒——我知道她可能也希望我能再多睡会儿,或许只有这样,那张从小到大一家三兄弟睡过的床还能多留一些孩子的体温。吃完早饭后,母亲却显得有点催促起来了。不一会儿父亲和我便出了家门口,两个模糊的身影开始蹒跚在村口弯弯曲曲的泥泞上。而此时,母亲忽然把鞋子拖下,也叫我们不要穿了。蒙蒙秋雨中,母亲拎着个小水桶向我们跑过来:“路难行,脱了它,呆会儿洗脚容易些……”
确实,那种踩下去的粘柔之感和着脚趾头陷入泥水中所溅出的“朵朵黄花”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我不知道,是自己肌肤本能地想亲吻这如水般的黄土高粱;还是撩开遮面的蒙纱后心头徒有窗棂般的凉。
二
故乡的云,时不时地飘进了我的脑海里,我似乎又踏上了那条泥泞的小路。虽然举步维艰,却仍希望它能够再长些,完好些。学习之余,独在异乡的情愫总会情不自主地飘回遥远的故乡,想起父辈们每天在那条路上的来来回回……
还清晰地记得大一放假第一次一个人回家的情景,然之后至毕业少有回去。
颠簸了一路,终于快到家了,心中一种喜悦兴奋之情油然心头。由于老家闭塞,路窄崎岖,不便行车,所以我只好选择徒步走完剩下的路程。离家约三里路时,土路便钻进一个窄坡里去,那是全村世世代代走向外面的通道。路两边的土坡好像是用铁锨刨出来的,又窄又凹,坡上长满了栗树和高过丈许的杂草,阴森森的,就那么挤出一条土路来,而且就着土坡转了好几个弯。我们村里人都把那地方叫做刘二岗子。要是遇上雨水天气呢,整个岗子上泥水满地,通向村口的那条土路根本看不清“眉目”,很难行走。好在是冬日,有雪无雨,路子还有能够看的清的,走在窄窄的土坡上时,一高一低,时曲时直,心中陡然联想到城市发达的交通网——简直是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啊!我在想:家乡的这条土坡路父辈们走了几十年,默默地,憨厚地,脸朝黄土背靠天,难道他的子孙就注定也像老辈们一样只能溅出黄色的“朵朵浪花”,裤管里塞满污泥?我的可爱可亲的父辈们呐,难道你们还要承受多少苦痛才能脱去那郁郁多年的疲惫,心中有所企望?歪歪斜斜的身影在一夜飘零里,难道真的宁愿老成一棵栗树,永远地守着,望着?
啊,我的故乡,故乡的那条土路,是我永远的心结!
三
如今的生活,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去寻找能改变自己生活和命运的土地,但无论走到哪里,也许他们的穿着改变了,口音也有些不同,甚或是生活的方式,但无论如何,最爱吃的那口饭菜,还是母亲收拾的味道;最值得回忆的,还是和邻居的小伙伴放学后一起在故乡的小道上尽情的嬉戏和玩耍。这些都是童趣,终生难忘。
大学毕业后,我就留在读书的那座城市工作了,由于工作繁忙,少有回家。倒是老家父亲总是打来电话催促多回家看看,极言家乡巨变,特别是近两年,免了“皇粮税”,提出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以来,村里明显比以前发展的快了,种田的不但不纳税,而且政府还有其他补贴,老百姓有了盼头,自然也就有了劲头。父亲说村里好多家盖了新房,买了农业机械,坡上的果子也能运出去了,手头上有积蓄了,就连年轻人的婚事办得比以前也红火多了。我就顺势问了问父亲:“咱村口那条泥土路呢?”父亲憨实地笑着说:“呵呵……前年就通油路了,都是党的政策好,这不都把油路修到咱家门口了,回来看看吧,孩子!” 是啊,该回去看看了,那故乡的云,总是萦绕在我的心头;还有那永远忘不掉的刘二岗子,是否还在和着那坡边的老栗树给孙辈们投来玩耍嬉戏的绿荫?
而现在,我又来到遥远的祖国南疆,美丽的绿城南宁,继续深造学习,或许是年龄的缘故,心中更割舍不了对故乡的那条小路的感情,时不时总想回去走走,看看,伏下身去把心贴在路面上感受它的脉搏。
啊,真的感谢故乡那条路,让我懂得了人生的路程,即使夹缝中蹒跚的时候也给我方向,笑意总是洋溢在脸旁,带我回家。真的感谢这片黄土地,最真的生活,给了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