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父亲离开学校后,在家呆了好几年。他在乡间田野的那些岁月,荷兰芬在村里洋溢着青春气息地出没,曾经给他连续不断的憧憬与梦呓。这个年轻的女人经常是手提镑头走来,然后路过爷爷家的门口,再走过那棵龙眼树,她的身体在那一段路程里鲜艳无比。而父亲是出神的木讷于门后伸着脖子,她的形象,曾经多少次引起父亲的面红耳赤,父亲也曾担忧过她的那样子走路会碰到地上凸起的卵形石头,他的心就会时常的不由自主的跳快。也正是因为那样,父亲也时常的提着扫把去前院打扫,逐一的收拾石头。
老实巴交的父亲,竟会因为看到荷兰芬垂挂在前胸的辫子而感受到美妙的摇晃。
一年夏天,他在看到她走来时,竟产生了不同于以往的感觉。只因她颤动的乳房在单薄外衣里跳舞。这样的情景,在父亲的内心里,竟觉得是邪恶和丑念。他极力的虔诚和忏悔都抵挡不住头皮的一阵阵发麻。那次荷兰芬没有急着回家,躁热的天气,她无法用棉衣来包裹着自己曲折有序的美丽线条,但她又并不害羞。龙眼树在那时也算是正值青春年华,有着大而肥的叶子,每一寸都茂密的生长着。无疑,它就被荷兰芬当做是休息场地的最好对象。
父亲躲在门后,静默的目睹着一切,发生在荷兰芬身上的一切。荷兰芬放下镑,将一头木柄靠在微微凸起的树根上。与镑平稳后安然的坐下,她观望了一下路上,确定不会有行人路过时,做起她的事情来。手在她的合理控制下,停当的摸到了头发后的发夹,两根原来粗直的辫子,在她拿开发夹的同时,象两股喷泉,顺时针的旋散开来。她用手从头顶滑到发梢,理直的发丝如名贵的黑布,发亮而不耀眼。后来,父亲告诉我,她用的不是国建肥皂,而是她家菜园里的芦荟植物精华液。可父亲,当时对洗头护发保养的事情一窍不通。因为他的头发粗硬笔直,只有一小节手指头那么长,根本用不了洗发水来奢侈。荷兰芬迎着柔和的光芒理头发,脖子微向左侧,阳光缠绵的依附在她光洁的脖子上,而且不停的流淌着,沿着优美的身资曲折而下,父亲觉得红楼梦里的林黛玉都比她差一截。高高抬起的双臂,使她浅色微黑的腋毛清晰的出现在晚风里,那幕情景的出现,在父亲以后的日子里,成为梦幻里的主宰。但是现实的生活里,他却一直畏缩不前,他内心里对她的情感已经不再单纯。来自生理的最初欲念已经置身其中,而且会在某一个时刻,会茁壮的生长。
引诱别人犯罪的东西,往往是某些人内心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更是梦的重现,梦既然不希望是破碎零落的,那就只有埋于心底,父亲的心理,因压抑而一度的狂暴的直捶打家中的木床。那样的过激行为,曾将爷爷奶奶惊醒,而且还被爷爷臭骂一顿,说他是个败家子。
父亲也没有想到他的父亲会对他那么的不留情面,那么的狠心。本来,在寂寞难耐的深夜,因他心中装有某人而不能入睡,而从隔壁父母的房间里传来母亲低沉的呻吟,他更是心烦意乱。哪有不拿木版发泄之理?
他的捶床有声,最终激起了爷爷的愤怒。爷爷骂他也在所难免。
父亲没有别的办法,为了减轻病情,他只有另外选择。于是,他顺理成章的想起了那棵树,在心内的火山爆发的时候,他悄悄的将情感琼浆喷发到那树上。用小刀划字在那,可矛盾的他又在不久之后再次改换方,他怕,如果那棵龙眼树被他折磨死后,荷兰芬就不再会在那里休息了。于是‘行色中暴露出喜怒哀乐的他,顿时对对那树的关心无微不至。也难怪,在如今看来,那树依然老当益壮。
同伴们的欢声笑语在阳光下自由自在的飘荡。在那时,同样的也让他感到无限的美好。可是,他对自身的抑制激起了他的愤恨,最使他难受的是:他的眼神没有再往她那边延伸,眼睛也变得害羞了。是因为偷看不容易啊!他胆惊心战,似乎多看她几眼就是和犯罪没有什么两样了。白天,他对自己无情的折磨(不停的劳作)显得那么的勤快和勇敢。可黑夜一来临,他的意志就不堪一击了。梦带他走进一个虚幻的世界,父亲总是信以为真,然后又让他欲罢不能.欲望在黑夜的掩饰下,每一刻都越来越赤裸的出现在父亲的心灵里。对感情的饱尝动荡不安,明显得,他精神世界里开出的花朵因没有营养而被寒风摧残,瑟缩在墙角里。
夏天的炎热,总会让人以无比的热情对某事某物充满好奇。新鲜的感觉来自于对事物存在着种种的寻根问底,秋天的干燥,却会让感情风干。将好奇隐藏起来,而父亲在由夏转秋之后,也油然的会惆怅,会彷徨.良久地,父亲已经疲惫于稻谷的收割。他的心思没有人能够看懂。他的父亲只知道责怪父亲心不在焉。以为是父亲故意偷懒而痛斥父亲的不懂守尽孝道,父亲有一颗体谅人尊敬人的心,是头任劳任怨的牛。即使因为爷爷的打骂弄折了手指。当然父亲的甘心情愿也是一个原因.除了让自己的身体劳累外,没有任何药品可以医治父亲的思念之病。
很好的是,每天只要父亲能碰上荷兰芬一面,看上那么的一眼,那么,他当天的精神就会抖擞,直到夜幕降临。
父亲对于家中的劳作,没有太多的希望寄予在他的兄弟身上。四叔瘦小的身材,挑不起重担。竹竿似的人,那体形一直延长到他的脑袋,也还是长长的,有点象易拉罐.没有父亲的国字脸型好看。奶奶一直认为,四叔那样瘦小,是由于营养不良造成。因而对他的宠爱远远超过了对父亲的。奶奶疼惜四叔,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父亲负担起更多的责任去养这个家。父亲一天的工作量,和现在的加班加点没有什么区别。父亲也疼爱他的最小的弟弟,每次有那么的几分钱,都会花一点用在四叔身上。而二叔,却毫无关心过爷爷那个家。他的出没和父亲的存在可能扯不上什么关系。好的是,他能养活自己,在夏天时,私自去批发了雪条,拉到村里卖.刹是有一套好手段。他倔强的性格和流氓式的举止,是爷爷的不拘一格遗传下来的。爷爷找不出二叔有他遗传的因素,管教也就没有那样的严格。往往是说上三两句,有头没有尾的,大道理也不多,成天也就是那么的几句。二叔都说他听得腻了。后来啊,爷爷可能真是力不从心了,也就放松了很多。甚至是二叔的彻夜不归也都不管了。
父亲这个大哥,当的可真不容易。二叔对农忙的到来丝毫没有察觉,更不用说准备了。每逢秋天一过,二叔就又溜得不见人影儿了。没有人知道他搞什么花招去了。幸运的是,两年后,二叔却给父亲一辆大型单车作为父亲的结婚礼物。父亲为那,对于过去的一切辛劳全都抛到后脑,而且还一直对二叔心存感激。将近10亩的田地,父亲日夜工作,一晚天已经黑了。父亲拿着工具回来,在经过荷兰芬家的时候,他突然的不自觉的停着不走了。从来没有想到过父亲的勇气可嘉会是在那时出现。父亲听到了她家洗澡间的门把摇旋的吱呀声.正所谓,爱屋及乌,父亲对荷兰芬家是了如指掌。在我们那么样落后的农村里,没有浴室两字来代称家中的洗澡堂。而且荷兰芬家中的那个也是简单至极,它三面是泥土筑起的墙壁,还有一面,那就是门。门上不是玻璃,是由一些较坚硬不透明的纸张糊成。在白天,是根本不可能看见什么的。但是在晚上,就不敢保证了。再有灯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人影的晃动。
想必父亲当时是没有丝毫的犹豫的。他以迅速的动作放好物品。飞快的跑到那个隐蔽的角落。间接的观看了荷兰芬洗澡的全过程。那扇门,可以特别的形象的比喻成为,在民间耍皮戏时用的那层幕布。父亲就是隔着那东西偷窥的。荷兰芬没有注意到在寂静的夜晚里,会有人亵渎她神圣的神灵。因而她的动作依然和往常一样的自然,宽衣解带时,在外面蹲着的父亲心跳加速。喉咙忍住象卡了一般。荷兰芬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一一复印在父亲的脑海中。父亲燃烧的喉咙如火般激烈的抽搐。思绪如洪水缺堤,欲念似离弦之箭,将发但是却还没有发。被无形的空气压力紧紧的掐住了。隔着幕看那对熟透的蟠桃,父亲竭力制止着已经发抖的手去碰触那土泥团子。可是,真正的已经被捏得粉碎了。
看见荷兰芬最后的动作,父亲才敏感的反应过来。在那门没有发出第二次声响时,他灰溜就跑。不幸的是,绊到了地上的一把镑,砰的一声响。他没有来得及大吃一惊,已经没有见了人影。属于他的东西原封不动的一件没有落下。
父亲一连几天没有敢踏出门口半步。是以为那天晚上的声响肯定是被荷兰芬猜测到是谁弄响的。并且,父亲一直觉得荷兰芬会找上门来,起码,她的父母也会来到家里审问一翻。那几天父亲没有以往的心情向门外张望。而是惊慌不安地躲着。
他担心害怕的事情没有出现。才逐渐的恢复了往日的情绪。他又是往日的他。也许他的多虑真的不足虑.原来,以往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他曾告诉自己,而安慰自己的借口也够充分:哦,对了,她养有一条不安分的狗,或许是她家的狗撞到了那把鬼东西。弄出惊心的声响后一切又回归了平静呢。
自那以后,荷兰芬独一无二的形象,在充满欲望的黑夜里,被父亲压抑已久的郁闷疯狂的展开起来。父亲的大胆,在梦里伪造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种近似于十里花香的气息。伪造着她惊人的一瞥,伪造着与她的一段段缠绵的对话,以及她那积聚着杀伤力的眼神,唯一一次出格的行为就是牵着她的手,靠在她飘柔的发丝下,他很希望那一扎瀑布黑发将他笼罩淹没。但是父亲却没有再往荷兰芬身下去想。父亲的坏主意顶多也就是那样的有点坏。
长久的孤独,突然有那样的梦幻来充实生活。令父亲在一段日子里,过得幸福徜徉。但是好景不长,她的出嫁,埋葬了父亲对荷。荷兰芬出嫁那天,父亲在家里流满了枯涩的泪。爷爷当时的权威和地位,让父亲不得不遵从父命:到荷兰芬家喝喜酒。
那样欢乐的场景,父亲忍受着内心的痛苦,看到了新郎和新娘相携而来,父亲和他们干杯,并且言不由衷的说出了一些幸福美满的祝贺词。然后一饮而尽杯中的酒。火辣辣的滋味让他彻夜难眠。
荷兰芬走了,可是压在父亲身上的包袱不但没有被卸下,倒是越来越沉重了。不过,有一点值得坚信的是,他不再有愧疚感和负罪感。
平静的生活,没有让他的心湖泛起丝毫的涟。他重回到平静心跳时的旋律节奏中去,寡言少语的他,在无人的时候,会轻轻的上去拥抱那棵龙眼树,父亲曾说,那龙眼树的身体极象他当晚见到荷兰芬的身体一样。
母亲的出现,没有波澜壮阔的前兆,只是在平淡的生活里,父亲的梦被母亲的实实在在而取代。因家中需要劳力,传统观念的爷爷奶奶唯一想到的最迫切的事情就是引进一个人,这个人必须是属于父亲的,因此这个人就是我们周家的媳妇。也就是我现在的母亲。李大娘的穿针引线功夫极为厉害,在村里是无人能及。红娘的位置她是年年稳坐。靠着这样的条件,她可不是一个穷人家出身的了。富得就差没有拿去给人家渣几斤油出来。父亲未曾想过他幸福的一生会与她有关联。他极看不惯的就是她那嗓音满天飞,聊来谈去都是哪家的姑娘少女。而她那样的年纪即便是返童怀春,也没有会是那样的疯癫。可偏偏就是,让父亲不顺眼不顺心的事物总是活生生的活着。没有丝毫要消失的迹象。
爷爷向来都是开明的,惟独在父亲的婚事上要硬着插一脚,横一刀。爷爷的开明,也被父亲的想法当是错误的举措。但是事后父亲这样无礼的责怪,却又被他对婚事的啧啧称赞而推倒淹没。
李大娘口若悬河,说话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说得天花乱坠。爷爷奶奶就是在那样子的禁不住诱惑下,摆好菜桌,捧上美酒佳肴,接见了我的母亲。母亲文化是低了点,甚至是说没有文化。但是在关键时刻,还是端雅大方的。虽然爷爷奶奶看中的是母亲厚实的身体,但父亲却是因母亲的举止而心生好感。多年后的今天,父母说起当初到底是谁先喜欢上谁而争论不休。父母的悉心交谈,将过去的一切,全都变成今天美好回忆的内容。母亲的宽容大度,为什么在当时我就未能及时的感觉到呢?从今天的情况看来,母亲对父亲的坦白他的那次偷窥,没有生气或者是闹别扭,倒反而让父亲感受到更多的欢乐和忠诚的微笑,而父亲也察觉到,当时的未知和天真梦幻,在现在竟是那样的不值得一提。情感上的渴望迷惘了父亲。也陪伴着他,并且一直持续到母亲的出现。
迫于爷爷奶奶的强烈要求,也缘于父亲需要情感的依靠和温暖的臂弯,父亲第二次和母亲见面。而这次是两人的世界。并且,这第二次是自那以后父母亲频繁而又亲密交往的开始。父亲的勇气并没有是硬着头皮冒出来的,也不是用气球托起的,
回忆继续返回到那年那月的那一天。自从第一次餐桌上,父亲读懂了母亲亲切柔和的目光,母亲又以她母爱的力量,一心思想要解开父亲尘封已久的心灵之门。所以第二次见面,父亲毫不费吹灰之力,也不用内心矛盾的挣扎,就轻易的见到了母亲,说不上是盼望已久,说不上是非缘分不可相遇,水到渠成的故事是多了一份相互谅解的爱慕。
夜幕降临的傍晚,夕阳无限好。两个行人却在乡间田野小路上散步。父亲本没有浪漫的血液,但却会在偶然的思索间,解读出浪漫的真正意义。他们的侃侃而谈,在风的吸收下,传遍田野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个角落里有他们聊过的各自的生活,各自的愿望和理想。
“你看。天上的那颗星星就是我的梦想,很遥远却会散发光亮。”父亲指着那星星说。
母亲顺着父亲的手望去:“它的对面也有一颗,那么它,就是属于我的梦想。”母亲早就知道那是牛郎织女两星。那是外婆在母亲孩提时候,为了哄母亲入睡所说的故事。从小,母亲就是坚定不移的仰望蔚蓝的天空,等待它们的出现。父亲不解,为何母亲会指着织女星和他说。心中更是对母亲钦佩有嘉。父亲的多想在母亲看来并不是无羁之谈。而恰恰是母亲正想要的。当然的,喜悦之情让她的脸蛋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红晕,又被父亲一览无余。
虽然母亲的模样一般,但是在微笑的时候,在父亲看来,却是无人能及的。看到母亲的喜悦形于色,父亲蓦地觉得村子里的路是有意为他铺开的,天看上去也显得高远了。以往他讨厌牛身上散发的气味,讨厌在树上鸣叫的蝉,讨厌那热浪滚滚的稻田。讨厌那鸡冠色的晚霞。现在换了心情,竟觉得都是可爱的了。有时,他独自望着满天星斗,想到的却又是母亲的好。
瞬间的沉默,让他们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嫦娥,牵着他们的手共游翔夜空。如饮甘泉般如痴如醉。那个晚上的天空没有一缕乌云飘悠。
以后,父母的关系一路巅升。而爷爷奶奶对父亲的经常夜归而莫名其妙。奶奶总爱打听父亲的这门亲事,可父亲却是不置可否。让她心念如焚。爷爷不动声色的向奶奶说:“他们迟早有一天会主动说出的。我们就只有等着掏钱吧。!”奶奶似信非信。她对爷爷的酒后胡言乱语不是十分的肯定。
爷爷确实看见了父母在田地上的走动。那只是一次不经意的偶然发现。事实证明了爷爷的预言。父亲向爷爷奶奶提出结婚的那一天,奶奶对爷爷的酒后说话深信不怀疑。为了父亲的婚事,爷爷特意修铺好门前的那片小场地(就是原来满是鹅卵石的地方),好在结婚那天,大把宴席的时候,好在那儿摆上个十桌八席。父亲露出膀子,亲自填盖那个不真实却已经存在的梦,给它盖上了掀不开的盖。父母的婚礼很隆重,都是爷爷一手操办的结果。新婚之夜,他们没有寻欢。父亲说,那个晚上是他第一次敢鼓起勇气拥抱母亲。我觉得滑稽可笑。
第二天,父亲骑着二叔赠送的嫁妆礼——单车,重游那片青翠的田野,乡间小路上,留下了他们幸福快车的轮印。碾过了那段美好的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