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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一大片灰蓝中孤独地行走,惟有影子相伴。那死灰的蓝静静跟随,压抑着心绪,仿佛像其中躲藏着欲将她吞食的兽。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不觉奔跑起来!大片的蓝似乎随之混沌翻滚,真的就像有只蠢蠢欲动的兽在呼吸起伏。她狂奔一路,身后的影子不知何时已被蔓延而至的蓝色巨兽吞没!一刹那,四面潮水覆身,彻底跌入孤独寂静的世界,只觉,刺骨冰冷。
刺骨冰冷。她由噩梦中醒转,撑起半个身子轻喘。夜半的风拂过瘦削的肩,薄被滑落及腰,罗帐内外依旧是长久的静谧,远处隐隐的的伐树声只能更添其中的凄寥。为何连做梦,孤独也不曾放过侵袭她的机会?她望向镂着精致花草的窗棂外——一树冷然绽放的桂花。如今,连风中的桂花香也只有她来嗅了。
“花儿都不及你香。”他眼里潋了一泓柔静的泉水,如此温暖纯粹。细碎的记忆在这冷夜如受到了召唤的萤火虫,从栖落的密处纷纷飞起,汇聚成一张彼时深刻温柔的脸。白日里,她劳作织衣,他在外打猎,是英勇的神射手,过着平淡却充实的小日子。在他射日立功使世间昼夜交替秩序恢复的第一个夜,他执起她的柔荑小手,带她去山上看盛开一树的桂花。满眼芳华在宁静的夜散发丝丝缕缕清甜的美。她不由痴了,轻叹:“好香啊。”他挽弓时如鹰凛冽的眼在此刻化做墨色温润的潭,他把她拥入怀,把脸贴着她如云发鬓,道:“花儿都不及你香,无论仙界俗世。”她的目光穿越了他平阔的肩线直达天上圆月,月华清辉,模糊中,月上似有棵举世无双、蓬勃永驻的美丽桂树。那时的她,瞳仁里盛满了月光,皎洁但冰凉。
她终是离开了。弃了人间的桂树,弃了人间的他。他温柔的脸在飞升那刻连同他俩的之间的过去一起破碎掉了,时间的磨把它们辗转成粉,化作地面滚滚红尘中的一分。到了月亮,她如愿以偿拥有了天地间最美的桂花,以及名唤“吴刚”的男子。日子久了,她渐渐发现,她拥有的是最美的桂花也是最孤独的桂花——花开无人赏。连树下的男子也只知不断用板斧伐树而不知温情。她被盛大的寂寞啃食心胸,她开始后悔了,开始用零星的记忆去拼凑记忆中温存的面容。
又起风了。窗外,桂树下一时落英缤纷。原来,花儿是有了根才能美丽灿烂,有了根才能香飘万里;原来,我失去的不仅仅是你,还有我自己。
想着想着,她终是淌下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