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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之死

周衡 广西大学文学院文学062班 2008-5-10 21:02:55 < 次>
 

(一)

    汽车在凹凸不平的公路上颠簸着,她轻轻倚在座位上,抬眼看了看挡风玻璃的时间显示器:14:30。接着,微微侧了侧身,嘴角稍稍扬了扬,想和身边的女伴说话,发现女伴靠着座位沉沉睡去了。

  “是啊,在小镇玩了大半天,顺着江畔走了那么远的路,她肯定很累了!”她这样想道,再次转头看了看女伴,帮她拉了拉肩上滑下的衣服。

    瞥了一眼窗外,冬天到了,大地很快褪去了颜色,呈现出一片白茫茫的萧条来。风从窗口猛烈地灌进来,她的一缕缕发丝被风拨弄着,滑过脸庞,在眼前舞动着,她并不介意,偶尔会用手顺顺。一直以来,她都喜欢有风的地方,发丝在风中飞扬的那种自由。

    车厢里很安静,大概是因为旅途的劳累,大抵都和她的女伴一样沉沉睡去了。

    她仍清醒着,手里紧紧握着那只在古镇带回的蝴蝶荷包,拇指与食指轻轻滑动着抚摸着那每一寸手绣的花纹,眼睛一刻也未离开过,像是怕它突然复活过来会飞走一般。时不时地,她会将荷包放到面颊前,紧紧闭上眼睛,轻轻嗅着它散发出来的艾草的香味。那是一种古朴雅致而略带神秘的气息,由淡渐浓,混合着空气些许的干燥,层次分明地渗入鼻息。不知什么原因,她竟是那样的迷恋着这种说不清的味道。而等她睁开眼睛时,只见她轻轻咬住嘴唇,在那眼里流动着些湿润的东西,却始终倔强着不让它们溢出眼眶。

    风不断地吹进车厢内,愈来愈猛烈,她觉得自己的心在颤抖。

   “可能风太大了吧!”她忽然间觉得冷,起身将玻璃窗推了推,只留下一条很小的缝隙。

    然后,她重新坐回座位,依然紧紧抓着那只蝴蝶,只是心依然无法平静,她想:这应该就是记忆里古镇的气息吧!会的,会记住它的!于是,再次沉浸到那艾草的味道中去……

    (二)

    这是她第二次去古镇,偶然的机会为的是陪女伴。重新踏上那泛着青色光泽的石板路,眼前的景物都未曾有过改变:青砖垒器的院落,错落有致的街道,江畔郁郁葱葱的翠竹,码头停泊着的陈旧的船只……只因现在是冬季,加之是旅游淡季,自然没夏天那么热闹,倒是清静了许多。她是喜静的人,然而此刻她不免伤感起来了:故地重游,不同的时间与不同的人。熟悉的一切让她想起一些人和事来,仿佛是曾经拥有过的关于此地的纪念。

    她陪着女伴在江畔狭窄的小道漫步着,那小道还是这么崎岖,一眼望不到尽头,路旁的竹林仍郁郁葱葱,偶尔有风那竹林便随风摇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看,冬天到了它们还那么绿,我喜欢竹林,特别是有风的时候。”她靠住离身边最近的竹子,仰头望着高处幽绿的竹叶,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

    “哦,是吗?”女伴看着江面应和道,“哎,快看,江水里有块巨石,离岸很近呢!应该可以跳上去,快走,找条路下去。”

    她随声望去,原来是那块石头,曾经去过。现在水变浅后石头很大部分裸露出来,灰秃秃的,被水冲刷后留下了一个个形状很怪的小孔,时间打下的烙印,象是要记下些什么,看得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她指指竹林旁边的小路,“从那可以下去,我怕水,在上面等你!”说完,在她转身的瞬间泪水肆无忌惮地从眼中流了下来,默无声息地掉落在岸边的岩石上,摔得粉碎。

    很快,女伴已经站在那江中的石块上,正高呼着朝她招手,她举起手臂轻轻晃了晃。透过泪痕她仿佛看见从前的自己。

    她看到了自己,是与他一起。她倚着他,就在江中的石块上。

    夏天的时候,江水流得那样急。尽管石头离岸不是很远,但看着湍急的水流,她害怕了。他轻轻一跃,就到了石块那边,伸出双手期盼的看着并鼓励她要勇敢。自小就怕水的她犹豫了,但还是咬咬牙,用全身的力气纵身一跃,她不想他失望。

    突然,她感觉脚底一滑,完了。可她没有落入水中,而是被他的双手紧紧抱住了,她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紧挽住他的脖子。此时,她是那么地需要他。霎时间,她安全了但脸变得通红,迅速地松开了手。他让她挨近自己坐下,她脸上热热的,但顺从地挨住他坐下了。

    “哦,看你,脸那么红,好烫人哪!”他微笑着,用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啊?没有,没有啦,天气太热了!”她紧张地答道,看着滚滚的江水,不停地用手帕扇着风。

    他看着她再一次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没在说话,朝江面远处望去,她依偎着他。

    耳畔江水“哗哗”地流着,流得那么畅快,那么开心。她静静看着他,最好看的是他笔挺的鼻梁;配上不大但秀气的眼睛,透着明亮的光,象夜空中的星星;阳光照到他头发上的时候,散发着柔软的光泽,她似乎问到了阳光的香甜混合着残余的发香……她好想这样永远看着她。

    这时,他突然回过头来,发现她在看他,拉住她的手问:“看什么呢,看了这么久?”

    她笑了,迎着阳光……

   “咦,你看什么呢,看得那么专注?”女伴回到岸上,看见她看着江水发呆,挽住她的手臂问道。

    “哦!”她猛然清醒了,泪早已被风吹干,不曾被察觉。

    “我看江水哪,不如先前来时流得那么畅快了,也没有原来绿得那么有生命力了,天气一冷,没有了温度,它失去了流动的热情!”她望着江水感慨道。

    江水原本那翡翠般的颜色逐渐变得阴郁,同灰色的天,一起黯淡了下来,江面浮起薄薄的雾,那水仿佛被冻结了,淤滞在江心,犹如一快千年的寒冰,寒气逼人。

    “嗯,没关系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等花江柳绿的日子到来时,想必,它又能欢愉了!快了,冬天很快会过去的。”女伴安慰道。

    她点了点头:“但愿吧!”便拉着女伴离开了这个地方。她似乎想忘记一些东西。可何尝容易呢!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只需要一秒钟,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天,可忘记人却需要一辈子。”她总是把记忆交给时间去处理,或许这是得以解救唯一的方法。

    (三)

    离开江畔小道,她带着女伴到了江边的小集市,虽然生意清淡,但小贩们的热情仍很浓。空气中弥漫着炸鱼的味道,油的香味混合着鱼的腥味,她皱了皱眉头,不是很喜欢,自小她就不大喜欢鱼。街边还有几种简单的小点心,已经不如先前来时那么诱人了。她向女伴简单介绍着,最后女伴决定挑一种带走,便开始与商贩交涉。

    “哎,蝴蝶,真漂亮!”她猛然转身,寻声望去,一个旅客正举着相机拍照呢,街对面不远处的角落里果然有那挂满了蝴蝶荷色的架子,上面绿漆楷体写着“蝴蝶坊”。

    “对啊,走了这么久都没看到卖,古镇没有它可不行,它是镇上的吉祥物哪!“她自言自语道,和女伴打了招呼,信步走上前去。

    “怎么样,挑一对带走吧!它可是镇上的吉祥物,纯手工制品,可以避邪……”架子后年迈的大娘笑嘻嘻地嚷道。

    “哦,我只是随便看看。”她微笑着答道。

    随手抚了抚挂着的荷包,大大小小,琳琅满目。每一只都那么精致,一对一对用彩绸绑在一起,各色丝线在灵巧的手下被交织成美丽的花纹,使得蝴蝶变活灵活现了,里面装满艾草,细致地缝合拢,针脚排列得整齐紧密,为的是只让那草香从针缝里钻出,在中部上下各一个同色中国结,上方的打个环,下方系上流苏。

    空气里溢满了艾草的味道,那么浓烈,她仿佛喝醉了般,觉得脸蛋滚烫,但仍细致而追切地寻找着……

    一直以来,她是那样地专注了完美,坚定而倔强,因此,她时刻维护着理想中被认定了的美好的东西。尽管她深知过于追求完美必然会失去一些东西,然而,她宁愿放弃也决不轻易去破坏它。这是种偏执的追求,仿佛成了生命的原则,任何人不能违背。

    是那只淡紫色的蝴蝶,蝶身银白色,用淡紫色丝线绣出貌似兰草的纹路恰到好处的布于上面,古香古色,浸透着说不出的韵味,配上两个淡紫色的中国结,坠上同色的流苏,带着艾草的味道。在她第一眼扫过时便脱颖而出,于是抬手轻轻抚弄着。

    “挑一对吧,我送你,咱们一人一只,好不好?”他拉着她的手问道。

    迎着阳光,她看见他浅浅的微笑,在面庞上随风荡漾着,眼底闪着光,那么热烈,仿佛在热切地盼望着什么。

    她心仪于那对淡紫色的蝴蝶,抱以默默的一笑。最终,她摇了摇头,准备来着他离开。

    “等等,我们各拿一只留作彼此的纪念,难道不好吗?”他不肯离开。

    “把彼此放在心里才是最好的纪念,你怕我会忘记你吗?”她仿佛看到了他眼里的不安,笑着反问道。

    “对啊!我要让你看到蝴蝶就想到我……你不想给我个机会,买吧!”说着便要去取那对她刚碰过的淡紫色的蝴蝶。

    “不行,我不要!”她着急了。拉过他的手来,“我不想这样!”

    他感觉到她的手温度很高,抖动得厉害,她的表情这么坚决,眼里禽满了泪水,他被吓住了。

    “梁山伯与祝英台死后化作一对蝴蝶,为的就是能永远在一起。现在,我们却这样把它们拆开,我不忍心,我不想它们被分开,更想让成双的蝴蝶单飞。”她哽噎道,倔强的神情变得激动了,眼眶湿润润的。

    天空一片殷蓝,他心疼地挽过她来,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肩上,用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好了,好了,我们不买了,不拆开它们。嗯,不分开,永远不分开。”

    ……

    她惦记着成对的蝴蝶,不想让它们单飞,殊不知梁祝那如此唯美的爱情,可望却不可及。

    “这对蛮不错的!”女伴接过她手里那对淡紫色蝴蝶称赞道。

    “嗯……咦,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都不叫我?”她故作生气地说道,轻轻拍了一下女伴,以作惩罚。 “

    哎呀!还怪起我来了,人家看你那么专注地挑蝴蝶,不忍心嘛!”女伴嘴,拌了个鬼脸。接着,用手指晃悠着那只刚接过的蝴蝶。”看,出成果了吧。多亏有我帮你呢!”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拿你没办法!”她说着趁女伴不注意夺过了蝴蝶。

    “走吧!”

    “不买吗?”

    “嗯!”

    “那干嘛还挑了那么久,真奇怪,我倒想买呢!”

    “蛮贵的,12块。”

    “算了,走啦!最近经济不景气哦!”

    女伴拉着她迅速离开了蝴蝶坊,怕忍不住会掏钱包。

    (四)

    她们谈笑着继续向前走着,女伴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怎么和卖点心的老板娘周旋,最后还让老板娘给送了东西。偶尔她俩会欢快地笑得很大声,引来周围异样的眼光,但并不在意。

    起风了,空气微微泛着冷,江面上的薄雾逐渐散去,她们挨得更近了。

    “到了,我们的最后一站”她如释重负。

    眼前是一棵葱郁的榕树,看起来并没有传说中的古老,冬季里枝叶仍很茂密,奇形怪状的枝条系满了写有愿望的红布条,与树叶一起飘在风中。不同的是,树叶会离开树干寻找新生,而红布条却被永远留在了这里,仿佛即便不能真的梦想成真,也要作一番刻骨的铭记。红布条被香炉袅袅升起的烟雾所缭绕,徒增未知的玄机,包含了人间各种世俗人生的小秘密。风一次次刮过古镇,传递着一个个夙愿,也讲述着每一个发生在小镇的故事,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听懂,或许很久很久以前是有人能听懂的!

    “哦,挂满红布条的古树——好诡异哦!”女伴一副神秘的表情。

    “我晕,天哪!你真是太有创意了,什么挂满红布条……许愿树啦!”她无奈的说道。

    她们朝许愿树走去。

    她用手抚摸着古树,感受着另一个生命的沧桑。粗糙的树皮,干裂的痕迹,一道一道是那么深。难道它曾经也伤心流过泪,被一条条红色布条缠绕着,仿佛是在包扎伤口,原来它也需要抚慰。此时,在她眼里,那树所具有的生命质感已远远覆盖了起初的神秘。

    许愿树,她从未相信过,他也不曾相信。

    “我是无神论者,从不相信命,我只相信自己。”他曾经在树下对她说,阳光透过树叶倾泻到他的脸上,那么决然。

    他们不相信命,于是,一同离开了那飘着红布条的许愿树。

    或许,他们错了。她若有所思。

    “沿树四周看看,其实,也没有什么嘛!我可不相信愿望会成真。”女伴从树背后跳了出来。

    “哦!”她吃了一惊,似乎被吓到了,将目光转向了女伴。

    “你今天怎么啦?老爱自己发呆,你不怕我丢了?”女伴敲敲她的脑袋问道。

    她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你等等!”说着便朝卖布条的地方跑去。

    用不了几秒钟,她拿着红布条在女伴前挥了挥。

    “给你!”她激动地举着布条。

    “你,不会吧?你不是也不相信吗?”女伴被她弄糊涂了,一脸愕然。

    “管那么多,留个纪念,至少可以证明我们来过啊!”她说得很快,接着仍了支笔过去。“哦,你离我远点,不能互看的。”

    “切,谁看你的!”女伴反抗道,在离她一米远的石凳上认真的写起来了。

    她铺开红布条,深深吸了口气,再一次握紧了笔,写道:

    蝴蝶终究单独飞走了,带走了他,再也不会回来,希望它能寻找到生命中更加自由广阔的空间。

    她停下了笔,再次望了望江面,清晰的翠绿色,隐隐地她似乎感到江水在流动,它复活了。

    突然,她放下笔,猛地站了起来,当女伴听到声响抬头时,她已经朝着刚来的方向飞快地跑去了,女伴大声地呼唤着,她像着了魔,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扬起了她长长的头发,手里紧紧握着的红布条随着她胸前的白丝巾一起飘在风里,在这一刻,一切都仿佛自由了。

    最终,她在刚才的蝴蝶坊前停住了。

    “阿姨……刚才……刚才那对,那对淡紫色的蝴蝶,还在吗?”她喘着气问道,觉得身体微微发热。

    卖蝴蝶的大娘认出她来,笑盈盈地拿出了刚才她挑出的那对。

    她欣喜地接过,仔细看了看,迅速打开钱包取出了12元钱递了过去。

    “哦,麻烦您帮我把这根紫绸剪断。”她微笑着指着那根将蝴蝶绑成一对的紫色绸带。

    大娘不解地看着她,但还是举起了她手中那样式很旧的剪刀。

    刀刃是如此锋利,在绸带上滑过的瞬间,另一只蝴蝶掉落在她手边。蓦地,她心里一阵剧烈的疼痛,顺着血液一直涌向指尖,她仿佛有一次看见那日他离去的背影,转头的那一刻,如同蝴蝶落下那般干脆。她迟疑了,最后还是毅然地抓起了它们。

    回到树下,女伴正站在高处的树枝上,专注地挑着自己满意的树枝……

    她走回方才写字的地方,打开红布条,继续写道:

    蝴蝶,从此自由属于你,我会将眼泪收好在记忆里,曾经拥有过的纪念——因为彼此爱过!飞吧,飞吧,不用再悲伤与难过!

    如释重负,她抬起头深深呼吸了一次,站起身朝树走去。

    女伴刚好从树上下来,“你搞什么嘛,不辞而别!”撅着嘴问道,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打开手掌,一只淡紫色的蝴蝶挂在中间的指头上。

    “哦,真是谢谢你呀!”女伴说着便伸手过来抓她手中的蝴蝶。

    “天哪,抢劫啊!不是给你的啦!”说着抓住根结实树干,往高处爬去。

    她选了一根最高的树枝,在两根粗壮的树枝间踩稳。然后,从衣服口袋里取出红布条,穿过蝴蝶的紫色提环,紧紧地把它们系在那最高的枝条上。

    在风中,一个飘扬,一个打转,她静默地注视了良久。

    从没有人这样做过,只有她,或许某天这也会被风传诵成一个唯美的故事。

    她小心地跳下树,“据说这样会更灵呢!”勉强的一笑地答道,却迅速避开了女伴疑惑的眼神,她骗了女伴,第一次。

    “哦。”女伴沉默了,若有所思,仰头凝望着荡在树枝上的蝴蝶,“呵呵,看。那么多红布条,就你的最特别,那样一眼就认出来了。”

    “嗯,一眼就可以认出来,但愿吧!”她重复道,觉得心底湿湿的,像刚刚下过场雨。

    准备离去,她转身再一次迎着风看那树,不懂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如同血液般的一片殷红,带着生命的质感,无法辨认的夙愿,只有那蝶悬在风中。被风抚弄得凌乱的头发在眼前自由舞动着,挡住了一部分视线。冥冥间,透过发丝她仿佛看到那只蝴蝶复活了,她开始颤抖,紧紧握住了女伴的手,不住地抽泣,女伴终于明白了,用手轻轻扶着她的头发。

    在风里,是的,它在风里自由飞舞着……只是,它没有再跟随她,而是寂寞地停在了枝头。

    ……

    (五)

    一切恍然如一场梦,她头倚着女伴睡去。

    那只淡紫色的蝴蝶不知不觉从她的手指间垂落,调到失修的车门旁,在一次无意的颠簸中沿门下的缝隙被抛了出去,留在了公路上……

     睡梦中,她看见树枝上的蝴蝶飞回来了,正和手中的停在一起。于是,她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那么甜蜜。

    车厢里弥漫着艾草残余的味道,愈来愈淡,这是古镇的味道,亦是他的味道。她会记住,永远记住……

 
值班主编:冯泽仙 责任编辑:冯泽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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