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汉找东西像刨土一样从厨房刨到了卧室。他既心急又小心翼翼地扯开被单，爬到床上，一层一层地翻开稻草找东西。

    他把床上铺的稻草仔仔细细翻了个遍，没找着。又翻了一遍枕头，又把被子拆开找了一遍，还是没找着。“咦，怪了。我明明是放在枕头下，夹在户口册里的，怎么就不见了呢？难道真是……”想到这，真想大哭一场。无奈啊，他瘫坐在一堆草上，心里满是绝望。

 

  “爸爸，妈妈上来了。”这时他的小女儿凑到他的耳边来悄声通知了这事后，又像小老鼠遇见猫一样慌慌忙忙的从后门跑了。

 

  “真是该死！我不找，你还送上门来了呢！”他咬着牙狠狠的嘀咕着。半天才气凶凶地挤出一句话：“告诉她，我不在。”

   “喝！你还耍什么门槛猴（土霸王）啊？！不在——？不在，老子走到哪个旯旯都会找到你。老头，你给老子出来！”外面的声音好象是在厨房，气势凶凶的。战争就快爆发了。

 

    王老汉听到他老婆恶狠狠的话，不敢跟她对着来硬的。他知道，对方开战的时候往往是他吃亏。十八年前，就因为她的儿子不听话被王老汉扇了一耳光，他的老婆心疼的要死，几天躺在床上不吃饭。后来有一天她从床上跳下来提着菜刀追着王老汉跑，王老汉躲闪不及，脚后跟被她的飞刀把肉都切下了一片。第二天，她就带着她的儿子回到了他死去的前夫的家。这十八年以来，他们分局别住。老汉带着她给他生的两个女儿孤苦生活，她则守着她的儿子靠做小本生意相依为命。她的儿子在县城读高中。三年前学校发来通知说她的儿子因精神失常而辍学失踪了。她伤心欲绝，跟王老汉找遍了大半个中国没找到。半年后，她的儿子自己回家来了。她把所有值钱的家产田地都卖了为他治病，他在家苦读一年又去高考，今年考上了一所省内的重点大学。

     事情就是这样的。还有两天儿子就要去大学报道了。好不容易，她把儿子的报名费凑齐了，可是其他的杂费还没着落。昨天，她指使她的儿子来向他的继父要钱，她说他不可能没钱，因为上个月他才卖了一头猪得了300多块钱。他第一次叫王老汉为爸爸，他只是跟他寒暄说一些道别的话，他也嘱咐他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临走时，他把几次蹦在嘴边的准备了好久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个孩子一向自尊心是很强的，他从来没有主动伸手向谁要过钱。

     他把他送到了大门口，欲言又止。当他突然抬头，看到快到他的家时，他几乎是哭着说的：

    “娃儿，爸爸对不起你，我也不配做你的爸爸。你上大学，我又没有一分钱给你，你还来看望我，这……实在是不该啊！我那一年辛苦积攒的400块钱，可是你的两个妹妹后天就报名要600多块钱，我也正在愁啊！”

     他强忍住泪水，喊住他：“爸，你不去坐一会儿吗？妈在家。”

   “不了不了！你快进去吧。往后钱活动一点了，我想办法给你寄到学校来。啊？别哭了，快去吧。我要回去干活了。”

   “老头，你给我滚出来！我问你，你昨天是不是一分钱也没给。他不告诉我，我晚上听到他哭，就知道你又拿我儿子受委屈了。”她好象火山要爆发一般，在外间屋里跑过去跑过来地骂。

    “我儿子当初犯精神病就是你害的。他叫你重新住在一起，一家人，你就是死活不肯，害的他才气的离家出走的。以后，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拿你拼命！”

 

   “当初不是你不干吗？你儿子叫我们住在一起，是你富贵命嫌我们穷疙瘩，不要我们，怕我们连累你吗？”王老汉越说越伤心，也就越生气。他一想到他两个苦命的女儿，有娘生，无娘养也无娘教，从小就被这个狠心的女人给抛下了。现在，肯定是她又偷走了我的钱，不准我送两个女儿读书了。

   “谁不要谁啊？哼！你到会疯狗乱咬人。不管怎么说，你今天得给我交出1000块钱来，然后我们就去离婚。”他几乎是疯叫起来了。

    “离就离，谁怕谁啊？！钱没有，都被你偷走了，要命就有一条！”

    “谁偷你的钱了，啊？你有几个钱哪，啊？你的那几百块钱不都是你留着买棺材用的吗？”她又撒起泼来了。

    “你骂谁？”他也疯了。他冲出去抓住女人的头发就甩了她一耳光。

 

    她气愤极了。她想不到一向懦弱无能的他今天竟敢这样打她。她疯狂地跑进厨房抄起菜刀就追。王老汉赶快从后门冲出去了。他的女人疯了一样追，边追边扯开嗓子骂。

     他提着鞋逃命，一路向昨天他送儿子的那条路奔去。

 

    他跑了好久好久。他跑累了，转身一看,那疯老婆子竟然没有追上来。他本应该侥幸逃出一命，可是他感觉不大对劲，周围死一般寂静，天上不时传来几声老乌鸦的哀叫。他身子一紧，意识到天也黑了。

     他慢慢踱着，一种强烈的苍凉和绝望之感像一个魔鬼一样掐住了他,无法呼吸。没走出几十米远，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跑过来急切地说：“快点，你家出事了。”

 

    他被年轻人硬拉倒一个地方。那里围满了熟悉的面孔。他吓了一跳，赶快推开人群。才看到他的儿子已经被人们平放在了一块木板上，已断了气，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面前的每一个人。他的老婆此时正被几个年老的妇女扶着，已经晕过去了。

 

    有人递过来一张纸条，纸上是他儿子新鲜的血迹：

 

妈：

     对不起，我得走了。这些年您为了我与爸争吵不休，让一个家破碎不堪。妈，我知道您又去找爸爸啦，您肯定逼着他不送妹妹们上学，而送我读书了。妹妹们那么懂事，那么聪明，您就忍心吗？妈，我知道您很爱我，但爱不应该那么自私。我是妈妈的孩子，妹妹们也是妈妈的孩子啊。妈，请把您对我的爱转移到妹妹们的身上吧！妹妹，她们还小，更需要在一个健康的家庭中成长，更需要上学！妈妈，我在天堂守望这个家重新和睦，快乐起来！这样我就放心了。

 

永远爱您的儿子

 

    一个月后，王老汉在床脚下掏洋芋的时候，掏出了他的户口册本。赶紧打开一看，里面原封不动的夹着他的325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