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魂压——空谷校园

【晨钟】魂压

黄红梅文学联社 2007-10-3 0:49:03 < 次>

    朋友远道而来，两个人一见面就开始了习惯性的“抬杠”，压抑了许久的话从打开话闸子开始就一直滔滔不绝，然而即使他高高的颧骨下挂着的是波澜壮阔的激情，我有意无意间却捕捉到沉淀在他腮旁林寒涧肃的清泠——他不是来看我，他来看病，借我这儿落脚而已。

    清晨越早越寒，他终按耐不住内心的忡忡，对我提起了他对病情的担忧，欲安慰他却找不到语言，欲无语又显得过于冷漠，对于这样一个穷苦的朋友，可怜的病人，我能说什么呢？说什么好呢？深秋的早晨真的很干冷。

    陪他进去，双臂环抱胸前呼吸屏住，若有若无，心脏感觉着沉沉而又疏疏地一记一记地敲着风像感觉到血液被一小股一小股从心房挤上心室然后不知所踪地流向全身的各个部位，看着周围的人，我都细细地隐蔽地用思量的目光去揣度，他为什么会进这里来呢？他看起来长得很壮实，穿着又光鲜又整齐。可他的脸上分明写着：“我是病人。”我的心一阵阵紧缩，不自觉地想缩成一团，躲过与他们接触的任何机会，我也没有任何歧视他们的意思，只是走进了这一室，我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包围住了，它们在我的眼底下，耳朵旁，皮肤上张牙舞爪，只是我看不到它们，就更添了我的压抑感和恐惧感。

    自始至终，我都不敢轻易沾一下周围的静物，不敢轻易张口大声说话，我怕我张中的瞬间，罪恶的病毒就潜进了我体内，与我本健康的肉体进行罪恶的交易，最后把我像这里其他人一样被迫走进这一室，我更不敢挨进那些颇费我思量的活生生的有思想的动物了。

    朋友叫我出去等他。

    门口赫然挂着一个牌：传染科室。触目惊心。

    结果要等下午才知道，朋友脸上的忧虑终挂不住了，我们第一次沉默。

    再进这一室，压抑感包抄而来，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不是对病毒的害怕，而是挂在这里每个人脸上的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压抑传染，我看到一个穿黑衣的女人，脸上的表情是我无法形容的诡异，她的头始终微钩着，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念念有词，双手在小腹前的位置做着各种各样微小的怪异的动作。刹那间，我心里一“咯噔”，一沉。怀疑进了精神病科。

    再看周围，医生全身罩在白布里面：白帽，白口罩，白在褂，白棉鞋，只露出湛湛的眼睛，当他们从我身边稳稳地走过，我怎么感觉他们与我不是同一个空间里的同一种群，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与死亡打交道，那颗灵魂要承受多少生离死别的折磨？

    这里是“白色恐怖”的所在。

    我终发现了这里的第一笔热情：一个穿红上衣的中年女人，她是我发现的第一个医院里有色彩的人。她走到我身边。伸手拿我放在一旁的矿泉水瓶，被我止住了。突然间觉得很滑稽：医院里第一个有色彩的人竟是最基层的清洁工，但她却让我感到亲切，想到一个血液欢快的灵魂。

    后来过来一个保安，旧旧的淡淡的草绿色的衣服，但我想说的是，他的裤子上还打着两条火红的边，炫耀着希望和生动。这是医院里唯一有色彩的两个人。

    如果医生眼里多一些色彩，也许病人踏进来时就不是不寒而栗，不是希望的迷失；如果病人心中多一些色彩，也许战胜病魔的信心就会雄壮几分，亲朋好友的忧心就会相应少几分：如果亲朋好友脸上多几分色彩，也许病房就会多温暖几分，光亮几分。如果都多一些色彩，也许就没有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压抑了。

值班主编：蓝干程责任编辑：蓝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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