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专访

许李明:西大劳动指导教师的苦与乐

  (文/记者 梁爽)

  许李明所在的广西大学绿化与物业管理服务服务中心日常主要负责学生公益劳动周的劳动安排、协助学工处学生勤工俭学劳等管理工作。从2003年开始负责学生劳动课管理这方面的工作,他已经做了14年的劳动课教师了。

  高校劳动教师往往没有金灿灿的履历,不会说华丽的语言,也不像传统教师那样,能在明亮的教室里,在高高的讲台上与学生一同“谈笑风生”、“指点江山”,但他们都一份甘于平淡的心。从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到今天的憨厚大叔,在这二十多年的时光中,贫与苦构成了许李明的生活主色调,但许李明一笑而过:心里虽然很累,但为了生活,没办法。也就是这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坚韧最质朴,也最能打动人。

  环保二十载,丢不下的是责任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许李明来到了广西南宁。他先是在兴宁区的环境卫生管理处做起了与道路绿化的相关工作,兜兜转转,在表哥的介绍下又来到广西农业大学做起了一名普通的环保工人;1997年广西大学与广西农业大学合并,几经权衡,许李明选择留在广西大学继续做一名环保工人;2003年,许李明开始从事学生劳动课管理方面的工作,担任劳动课教师……直到今天,许李明从事环保工作的时间已将近20年。

  桃李园内虽绿树环绕,虫鸣鸟叫,尽显夏日好光景,却无奈烈日当头,让人好生烦躁。而许李明和学生们今天劳动任务正是清扫桃李园中的落叶。此外,许李明今天下午需要监管的班级有两个,并且劳动地点互不相邻。为此,他只得准备一台小电车,方便及时往返两地,监督和指导学生的劳动。


许李明近照(摄/梁爽)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虫子钻进了许李明的衣服里,他觉得痒,便掀开衣服,掸走了虫子,也将蓝衬衫包裹下的、因常年在外工作使得与肤色相差无几的小片肚子露了出来。这时候,农学161班的男同学拖着一个扫把,跑到许李明跟前,笑嘻嘻地说:“老师!二班做得少我们班做的好多!可我们现在就做完了。”很明显,这位学生的言下之意是想让老师“提前下课”。许李明环顾了四周,从裤兜掏出了一个老式的、掉漆的智能手机,按下解锁键,屏幕上的时间正好是下午3:50,便劝到:“你们劳动完是可以走了,但是劳动时间一个小时没到,你们做了多少,我心里是清楚的。”于是他示意学生先讲落叶装车,装车结束再给下一步指示。

  劳动课上,许李明总是和学生共同参与到劳动中去,先示范再个别手把手教。忙忙碌碌,在学生面前一次次弯下腰来,耐心地教。在寒来暑往中许李明陪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在烈日下,在寒风中,在烈日下完成了每个学期的劳动任务。14年的劳动课任教,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来了又走,工作中学生的出现,让许李明感触颇多,“学生比较活跃,善于沟通,外向,讲话大胆!和他们待在一起,我感到很活跃。”

  但是对于劳动课,许李明更多的是表现在担忧上,“现在的学生劳动积极性小了,劳动能力比以前退化,也没有以前的劳动的氛围。设立劳动课的目的是为了让学生体验生活,珍惜当下,珍惜父母。”对学生的每一次苦口相劝,都来自于他自己对生活苦与难的感悟,“和学生说这些话不是空穴来风、没完没了的唠叨,我也是有孩子的人,劳动中的道德教育很重要。但是现在很多学生都听不进去。”

  许李明总说,生产永远是排在第二位的,监督学生按质按量完成劳动任务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让他们劳有所获。作为广西大学教职工中的一员,许李明的存在是那么的普通,但他却一边又一遍地对学生讲述着劳动的重要性、践行着授人以渔的教师的本职。

  扎根广西的过程填满了坎坷与艰辛

  许李明出生在河南省漯河的许桥村,初中刚毕业,还是一个毛头小子的他就只身前往了山西、北京、广东、山东,没日没夜地做起了建筑工人。“我爸爸去世得早,妹妹上学还要钱,只能东跑西跑搞建筑。”春去秋来,迫于生计的许李明只得早早地背起了行囊,离开亲人,离开家乡,多少个日夜他将自己忘我地置身于钢筋混凝土铸成的冰冷世界,希望用自己的汗水换得家庭生活的改善。许李明和许多工友一起顶着严寒冒着酷暑投入到城市建设中。

  掺杂着汗水、混凝土与钢筋的幢幢大厦拔地而起,他们参与了城市建设中的绝大部分,却并没有因此获得相应的报酬。“包工头把钱卷走的情况太常见了,没人管,也管不了”,“那时候劳动法还没有颁布,自己一个人来到这个地方谁也帮不了,太心酸了,现在想起来都想哭。”

  幸运的是,在广西大学做了一名环保工人后,不断增长的工龄和环保经验得到了相应领导的肯定,让许李明在2003年开始从事学生劳动课管理方面的工作……在这个过程中,他娶妻生子后,贫苦中又有了家的慰藉。越来越稳定工作以及越来越美满的家庭,终于让许李明结束了奔波各地的生活。

  我对不起远方的家

  今年44岁的许李明只在河南老家许桥村里呆了不到16年,他的人生中的大半年华都在远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异乡度过。乡愁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无法在母亲床前尽孝是他永远的悔。

  母亲是因患上了白血病去世的,换骨髓是续命的唯一途径,却无奈家徒四壁,在去世前的两年时间里,可怜老人饱受病痛的折磨。“我想在家多陪她两天,但是她看到这种情况也于心不忍,我只得去挣钱;有一个哥哥在家,但是哥哥又没有什么能耐。”许李明不住地叹息。

  2001年,母亲已经有一个星期吃不下饭喝不下水。一个人,白血病晚期,病耗着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眼睛鼻子嘴巴都在流血,七日不饮不食……母亲病重的程度,许李明心知肚明。

  凌晨五点钟不到,母亲还卧病在床,可许李明又要背起妹妹的学费和母亲的高额医疗费启程了。

  外面还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雪还没完全消融,气温低得很。这样的气氛,让离别显得尤为艰难。许李明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母亲床前,将准备好的一沓钱放在母亲枕头边,视线模糊了,声音哽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回来看你了,可能我下一次回来就看不到你了……”母亲马上回绝了:“不要再放钱了,放了也没用,你走吧。”

  明明很想挽留这个常年漂泊在外的儿子,但是老人明白:儿子太不容易,他在南宁还有一个家!就这样,两人相视却无语。可母亲无助的眼神早已像一把利剑般扎进了许李明的心里,“她既知道你是为了生活离开,又想在弥留之际再让你陪一陪……忠孝不能两全,我现在回想起来,特别对不起她。”

  2002年,家里传来消息:母亲走了。可是从南宁赶往河南老家,最快也要两天两夜,许李明只得马上复机:妈妈走了,走了就走了没办法,人有病留不住的……

  许李明的三个姑姑都相继离开了人世,还有一个还尚在人世。2016年7月12日,许李明带着小儿子回了趟河南老家,探望这位唯一在世的姑姑。但几天后,他又带着儿子踏上了赶往南宁的火车。母亲走后,回河南老家的间隔被各种原因悄悄拉长了。这一次告别河南老家,真不知道下次回去又会是在多少年以后。

  家庭圆满是我最大的财富

  南宁是许李明停止奔波的地方,也是他扎根的地方。在这里他结束了人生杠杆一端劳累,奔向另一端劳累。所幸,这一端,累并快乐。“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得到,就得到了两个小孩和一个温暖的家。”

  扎根南宁后,许李明与南宁武鸣县马山乡的爱人相识、相爱。结束了单身汉生活的他很快有了小孩,许李明在南宁有了一个家,终于结束了在外奔波的寂寞与漂泊不定。但是有了家庭的许李明收获了家庭的幸福,但是也不得不面对窘迫的现实,一个月200-300元的工资着实让许李明很是无奈。小孩子感冒发烧是平常事,但是连简单地到医院给孩子打个吊瓶都可以让许李明犹豫很久。

  “打一次吊瓶要三十、五十,如果一个月感冒两三次,一个月的工资就没有了,这还不敢去好一点的医院”,“去妇幼院一百多块块打四瓶吊针,打一次一个月的工资就没有,后来再也没敢去了,只得去第六人民医院,便宜点。”,末了,他又补充道:“第六医院的唐医生是个好人,给我们开了比较好点的、没那么贵的药……但是也花了几十块。”

  即使已经是朝九晚五,但工资仍少得可怜。“1600的底薪,加上工龄和200元的电话费,还不到3000元,加班费拨不下来但学校的工作不做又不行”,为了早日凑够给儿子买房的钱,许李明在梦之岛找到了一份做保安的兼职。于是早上巡视,下午指导学生参加劳动课。晚上6:00-12:00在梦之岛兼职做保安,然后回家休息,次日的凌晨五点左右又要起来,简单洗漱后就要开始一天的工作……这样的工作模式,许李明已经习以为常了。

  “作为一个农民工,来到一个新的环境,一个亲人都没有,感冒发烧,离父母几千公里,又远,想回河南,孩子又太小;从暂住证到小孩上学的赞助费,吃饭上学,基本就没剩什么钱了;一个人没人帮你,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扛,也就是这样慢慢过来的,……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得到,就得到了两个小孩和一个温暖的家”,“心里面很累,但为了生活,没办法;大儿子工资不是很高,过几年成家,还得买房,做父母的也就是想让儿子过得好一点”,说到这里,许李明止不住笑出了声音。

记者札记:
  
西大职工平房里住了许多像许李明一样人,有做保洁的、也有做绿化的和做水电维修的。一家几口,就挤在这十来平米的“家”。许李明说:“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许老师乐观、朴实的形象代表了校园中与他一样默默无闻默默奉献的人。我们应该对身边这群身处普通工作岗位仍努力工作的老师多多了解,向他们致以敬意;我们更应该向他们学习,学习他们贫苦人生中的那份坚韧与乐观。在采访中,我尽可能一次获得需要的全部信息。许老师太苦太累了,他不能像以往采访对象那样,做到线下补充,任何一个电话的叨扰,都担心会占用他所剩不多的休息时间。

编辑:莫淑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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